第(3/3)页 陈老七死死撑着木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 赵承岳冷冷道:“一个老船工,也敢与仙门争账?” 闻照微冲向陈老七。 赵承岳等的就是他。 压契印一转,分出一道青黑契光,直落闻照微头顶。 魏三省脸色大变:“照微!” 谢无央不知何时出现在屋脊上。 她握住伞柄,却没有立刻出手。 她是天道债使。 赵承岳若违规,她可记账。 但闻照微若自己入局,她不能替他挡。 闻照微抬头,看见压契印落下。 那一瞬,他看见压契印的账。 【压契印。】 【以宗门威权压凡命灯。】 【压灯一盏,折城民香火十缕。】 【若灯主自愿认账,压灯成立。】 若灯主自愿认账。 破口在这里。 压契印能压灯,是因为许多人被压到最后,会自己害怕,自己认账。 只要陈老七不认,它就不能真正压灭。 可陈老七快撑不住了。 赵承岳压的是他的命灯,也是他的心。 他要让这个老人觉得,自己害了所有人,自己若不认,粮船会烧,船工会死,码头会连坐。 闻照微冲到陈老七身边。 “陈老七!” 老人抬头,眼中全是血丝。 “别管我……救船……” 闻照微抓住他的肩。 “你认账吗?” 陈老七喘着粗气,嘴唇都在发紫。 “不认。” “太衡宗庇护债,你认吗?” “不认!” “旧码头义粮乱粮罪,你认吗?” 陈老七猛地抬头,几乎用尽最后力气吼: “不认!” 闻照微也吼: “那就站起来!” 陈老七浑身颤抖。 他的膝盖在压契印下咯吱作响。 可他一点点、一寸寸,用木杖撑着地,从跪姿重新站了起来。 桅杆上那盏快被压灭的命灯,猛地爆出亮光。 压契印被震得一颤。 赵承岳脸色一变。 闻照微心神中,【债须亲认】四字亮到极致。 他看着压契印,低声道: “压出来的认,不算认。” 这句话落下,空白命契上浮现出一行细小新字。 不是新的契理。 而是第一理的延展。 【逼认无效。】 压契印发出一声刺耳嗡鸣。 压在陈老七命灯上的青黑契光寸寸崩散。 陈老七站直了。 满头白发,却笑得像个少年。 “爹!” 他望着桅杆上的灯,哑声喊: “你看见没?” “咱陈家没跪!” 桅杆命灯大亮。 火势彻底退开。 粮船保住了。 码头上爆发出山呼般的声音。 可闻照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赵承岳已经脸色阴沉地抬起了手。 这一次,他没有再用压契印。 而是用自己的换命神通。 折年掌。 他隔空一掌,拍向陈老七。 既然压灯不成,那就杀人。 谢无央伞柄终于出鞘半寸。 但有人比她更快。 一道身影挡在陈老七身前。 闻照微。 折年掌落在他胸口。 所有人都听见一声沉闷响声。 闻照微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粮船船板上。 “闻哥!” 赵满仓疯了一样冲过去。 魏三省也冲了过去。 闻照微摔在地上,吐出一口血。 可诡异的是,他的头发没白,寿数也没有被折走。 因为他无命契。 折年掌找不到可折之年。 但掌力仍然伤了他的肉身。 赵承岳脸色难看。 “无契之人,果然麻烦。” 闻照微撑着船板,艰难抬头。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却看见赵承岳掌心的命契裂开了一丝。 折年掌不是没有代价。 赵承岳又折了一年自己的道途。 闻照微笑了一下。 “赵承岳。” “你还有几年可折?” 赵承岳脸色骤寒。 就在这时,天上的总契忽然震动。 旧码头众证、义粮、逼认无效,三项灯火汇入城证卷。 城东粮仓方向,那枚城主印再次浮起一寸。 咔。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,却清晰无比的裂响。 东仓封印,裂了。 人群先是怔住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喊声。 “粮仓裂了!” “问粮有用!” “城主印压不住了!” 赵承岳脸色彻底阴沉。 沈直更是吓得后退。 闻照微被赵满仓扶着站起。 他看向粮船,声音很低,却传遍码头。 “把粮运回灰契司。” “今天,全城喝粥。” 陈老七举起木杖,老泪纵横。 “开船!” 旧码头的船工们解缆、撑篙、灭火、搬粮。 百姓自发让出道路。 那艘半边焦黑的粮船,载着不多却极重的粮,缓缓驶离码头。 桅杆上,陈大川的命灯仍在亮。 像三十年前洪水夜里,那个把自己绑在堤口的老船工,又替这座城撑了一次。 闻照微看着那盏灯。 空白命契在袖中微微发烫。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赢。 离三日后,还有两日一夜。 但今天,烬契城学会了第二件事。 一碗饭可以不成债。 一船粮可以不成罪。 一个被逼着低头的人,只要没亲口认,就还没输。 第(3/3)页